「睫毛與蟲子」 “許溫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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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睫毛與蟲子」 “許溫棠！”
況萊自己不算是個特別懂事的女兒。和葉君君的關系, 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摩擦、每天親親熱熱對著彼此喊好媽媽喊乖女兒。
有的時候，況萊是真心特別討厭葉君君，因為葉君君總是說一些讓她傷心的話。但偶爾, 她也是真心覺得慚愧，因為葉君君一個人把她養大特別不容易。
小的時候，她其實還大逆不道地想過，要是許雲來當自己的媽媽就好了。
因為許雲說話溫柔, 在外面基本不講什麽重話，頭發長長又柔順，還總是塗紅紅的口紅, 更是穿得漂漂亮亮的。
對比之下，葉君君就顯得心思粗糙, 頭發粗糙，穿的衣服也粗糙，嗓門也大得隨時可以站出去叉著腰和人罵架……
長大以後，況萊漸漸明白，事實不是自己單方面看到的這樣。
但無論事實究竟如何。她大概也永遠都沒辦法完全體會當媽媽的心情，只能選擇和另外一個女兒將心比心。
她經常想，許溫棠在面對許雲的時候，肯定是特別矛盾、特別煎熬的。
一方面。許溫棠是個很有責任心也成長得很完備的大人。她大概很清楚知道，自己是許雲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唯一親緣聯結。
盡管她們總是吵架，總是對抗, 卻也沒有達到她必須割舍掉這段關系、完全不管許雲的地步。所以，她才會在考慮回國的因素中，沒有任何猶豫地加上許雲。
但另一方面。
許溫棠也是許溫棠自己。
曾經想過要和許雲修覆關系、於是每個月都堅持回酸梅嶺，卻也每次都只能帶著被忽略的委屈而離開的許溫棠。好不容易離家出走、卻仿佛從沒有被當真的許溫棠。總是懂事、總是讓步、以至於也總是委屈的許溫棠。
那些委屈，大人們或許也看在眼裏, 心裏或許也有點過意不去。但大部分大人的方式就是，做一碗面，喊小孩吃一頓飯。
貌似幾個人在飯桌上和和氣氣吃完一頓飯以後，就可以對之前的爭吵完全忽略不計。但對小孩子來說，不是這樣。
而況萊希望，對許溫棠來說，也不要只是這樣。
“在想什麽？”安靜的臉貼臉過後，許溫棠拍拍她的頭。
“在計劃以後怎麽和你偷情。”況萊說。
許溫棠被她逗笑，“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偷情了？”
“當然。”況萊毫不猶豫，“如果你不想和她和好，那我們就偷一輩子情。”
這句話相當孩子氣。
可許溫棠沒有再被她逗笑。
相反。
許溫棠沈默一會，又輕輕說，“況萊，你傻傻的。”
況萊癟癟嘴。
“就算不和好，也不需要偷情。”許溫棠說。
況萊不講話。
繼續用臉龐貼著許溫棠的臉。
即便這種天氣兩個人的臉貼起來會有點熱。但她感覺，這種接觸讓她和許溫棠變得很近。能讓她更清楚感覺到許溫棠此時此刻的情緒、體溫和氣味。
可是這樣都還不夠。
況萊想變成一只體積很小的蟲子，不痛不癢鉆進許溫棠的心臟，離許溫棠更近一點，也讓自己和許溫棠之間的感同身受更多更濃烈一點。
許溫棠感知到她的安靜。
也靜默了會。
緩緩分開紅唇，“我沒有想過要一輩子都不和她和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況萊蹭蹭她的臉。
“嗯。”許溫棠說，“只是現在還不想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況萊說。
“你又什麽都知道了？”許溫棠歪頭，
她突然變得有點孩子氣，故意學她的語氣。
“這點事情都不知道還談什麽一輩子戀愛？”況萊很有信心。
之後皺皺鼻尖，“反正你要是不想，那就繼續跟我離家出走好了。”
她突然變成慫恿許溫棠離家出走的壞孩子。但她才不管呢。她只要許溫棠不委屈，只要許溫棠高興。
太陽彌漫進來，曬到她們兩個的腳尖。許溫棠稍微停了會，“不會覺得麻煩嗎？”
“什麽麻不麻煩？”況萊歪頭看她。
許溫棠垂下睫毛。太陽將她的睫毛曬得根根分明，有點絨絨，“我和我媽媽之間的關系，可能也會影響你和你媽媽。”
“這算是什麽麻煩？”
沒有猶豫。況萊抱緊許溫棠的肩膀，埋臉在她柔順的長發上，
“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，還要讓你為了我委曲求全，那還談什麽戀愛？”
這句話她今天說了好幾遍。為的就是讓許溫棠徹徹底底接受這個事實：在她們四個人的關系裏面，不是只有許溫棠可以當姐姐。況萊同樣也有責任當許溫棠的戀人。
而當戀人，就意味著不只是享受對方給自己帶來的愉悅、得意和包容，同時也要承擔起責任，敢於去處理對方帶來的一點小麻煩、小矛盾。而且這點事情算什麽？她們可是要談一輩子戀愛的。
“嗯。”許溫棠大概被她說服，“萊萊大王說得對。”
況萊拍拍她的肩，表示自己接受她的誇獎。
“而且就算有點不方便那又怎麽了？”況萊補充，“你放心吧，我這麽有本領，肯定都會處理好的。”
她突然語氣驕傲地誇獎自己。許溫棠大概沒有忍住，笑出聲。
“難道你不相信我？”況萊耳朵很尖，馬上進行質問。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立刻補充，“相信。”
“嗯。”雖然不知道許溫棠是不是真的相信，但況萊自己是很有信心的。於是，她親了親許溫棠的臉，思考良久，最後用大人的口吻安排好這件事，
“那你就放放心心，繼續離家出走吧。”
-
許溫棠的假期還剩四天。既然做出決定要繼續離家出走。
把那碗涼掉的面放在原地沒有動，況萊留了一張很冷酷的小紙條：許雲阿姨，我把許溫棠帶走了。
之後。
兩個人就一起回房間，收拾了一點許溫棠夏天的行李，在大夏天手牽著手，推著行李箱，像兩塊黏在一起分不開的橡皮糖一樣。
並排站到葉君君面前。
葉君君那會還在熱火朝天炒著菜，聽見動靜，趕快關火，火急火燎拿著鍋鏟出來看，結果就是看見她們兩個滿頭大汗可憐兮兮地走進來。
她沈默了會，嘆了口氣，舉著鍋鏟對況萊說，“這就是你想的好辦法？”
況萊摸摸鼻子，有點心虛。畢竟在葉君君的眼裏，這件事情就是——
她今天早上出門還在說，自己肯定會很成熟地處理好許雲那邊的事。結果一個上午下來，她就拎著許溫棠讓她跟自己離家出走了。
不過她現在不是葉君君要關註的重點了。昨天場面鬧得算是不太好看，今天再次和許溫棠碰上面，葉君君自然也顧不上況萊，而是對著許溫棠，不太自然地抓起圍裙揉了揉，“棠棠……”
“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這個人最大的本領就是當一個體貼的晚輩。她沒有提起昨天的事，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，對葉君君笑了笑，“這幾天可能要打擾你了。”
俗話說，伸手不打笑臉人。再大的事，許溫棠這樣溫溫柔柔地講幾句。葉君君也沒辦法。她對著許溫棠楞怔幾秒，可能回想到昨天晚上兩家人鬧得那麽難看的場景，過後揉揉眼睛，“沒事，都是應該的。”
然後她就繼續忙著去廚房掄鍋鏟去了。
許溫棠和葉君君這邊算是和好。四個人孤立許雲會很奇怪。況萊聽葉君君的話，打了個電話給許雲，問對方要不要過來吃飯。
她拿著葉君君女兒的身份去，而不是許溫棠戀人的身份。許雲於是也沒辦法對她說其它話，只是在電話裏很客氣地說不吃，想要休息。
況萊便關心了幾句，掛斷電話，跟葉君君報備這件事。葉君君聽了，蹙著眉點點頭，“那我晚點過去看看她吧。”
“也行。”況萊點點頭。
到家以後，許溫棠去她房間收拾行李去了。況萊這會換了衣服，就躲在廚房裏和葉君君說小話。
她怕等下葉君君在飯桌上亂講話，所以戳戳葉君君的腰，提前囑咐，“你等下不要對許溫棠壞臉色，也不要問東問西。”
“我什麽時候對她壞臉色了？”葉君君一邊炒菜一邊推她。
把炒好的肉片掂到鍋鏟上送過來，“你慫恿你棠姐姐離家出走的？”
況萊撚了片肉片吹了幾下，到嘴裏嚼巴一會，點頭，示意鹽味夠了。
葉君君皺著眉頭瞥她一眼，“你許雲阿姨還不同意你們倆的事？”
“不是。”兩個問題，況萊都否認，“也不是。”
然後才背著手說，“就是許溫棠離家出走還沒結束唄。”
葉君君大概不太認同她的做法，搖了搖頭。
“媽。”況萊想了想。
決定還是要和她說清楚。
不要讓她對許溫棠產生什麽偏見，“其實許溫棠這個人很少離家出走的。”
“這件事我還能不知道？”葉君君炒著菜看她，“你棠姐姐小時候不知道比你乖多少。”
又來了。
況萊撇撇嘴，當然也沒有頂嘴就是了，還很機靈地給葉君君找了個碗接菜，
“她又不像我一樣，隨時隨地都能發一點小脾氣。她這個人很能忍的。你自己也說，過去這段時間，她都因為工作的事情忍了那麽久了。現在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……”
說到這裏，她抿了抿唇，“我不想她連離家出走都沒有人接，最後是自己跑回去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語氣比較像大人。葉君君今天特別講道理，沒有拿大人脾氣壓她，“知道了。”
當然，最後沒有忍住嘟囔一句，“真是不嫌麻煩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況萊還是這樣說。
可能在葉君君的視角看來，會覺得她和許溫棠是多此一舉，是幼稚，講不通，脾氣倔。
但她沒有被葉君君的態度說服。
因為很多事情，不是簡單帶過去就好。而是要麻煩一點，刻意一點，拿出來當真，當大事，才叫作好。
當然，她從沒想過慫恿許溫棠對許雲惡語相向，或者是一輩子不原諒許雲之類的。
她只想讓許溫棠那一點點的小脾氣徹徹底底發出來。
至於葉君君考慮的那件事，說她以後會夾在她們中間。她也沒覺得有什麽。
那就夾唄。
要是談戀愛，連這點事情都沒辦法去為對方做，那還談什麽？
“許雲阿姨那邊，我也會顧著的。”在葉君君炒完最後一個菜之前，況萊思考結束，補了一句。
葉君君可能是懶得說她，不耐煩地說了句“你簡直比我還啰嗦”，就把她推出去布置碗筷，然後沖著外面大喊一句——“棠棠吃飯了——”
況萊覺得葉君君應該是把她的話都聽進去，這回沒追著說了，老老實實布置碗筷，幫葉君君端菜。
葉君君都發了話。
許溫棠便沒有拖延，放下手裏的東西，從房間門走出來。
剛帶上門。
況萊習慣性湊過去，像軟體動物一樣抱了抱許溫棠的腰，整個人也幾乎要掛上去。
在長輩面前，這種做法相當囂張。許溫棠先是比較謹慎地瞥了眼廚房，才捧著她的臉，“剛剛在和你媽媽說什麽？”
“沒有啊。”況萊心情很好地晃了晃。
坦白說，這幾天她連續精神緊繃，昨天許溫棠回來，都沒來得及親幾下摸幾下。現在稍微放松下來，她當然忍不住黏著許溫棠。
只是還沒摸幾下。
“吃飯！”身後突然傳來葉君君很暴躁的聲音。
沒想到葉君君眼睛這麽尖，況萊嚇得趕快把兩只手都背在身後。
許溫棠在葉君君面前一向比較收斂，她先是比較冷靜地喊了聲“君君阿姨”，之後就和從她身上彈開的況萊一起，在餐桌前落座。
承認戀情的第二天，三個人又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。
況萊環顧餐桌，發現今天的菜單很豐盛，四菜一湯，而且都還是許溫棠愛吃的。
她“咦”了聲，在下巴上比“八”字。
一邊看葉君君，一邊看許溫棠。
許溫棠像是也有點意外，視線環繞半圈，落到葉君君臉上。她稍微松松背脊，“謝謝君君阿姨。”
“客氣什麽。”葉君君和以前一樣擺擺手，“本來也是應該的。”
只是話這麽說，情況卻難免和之前不同。這是許溫棠作為況萊女朋友，在她們家吃的第一頓飯。於是葉君君也像是不太習慣似的，說完這句話，拿起筷子，又有些躊躇地放下來。
像是有話要講。
況萊不管她，自己給許溫棠夾了一筷子牛肉，“這個好吃，你多吃點。”
“好。”可能是剛剛才被抓包，許溫棠不想在葉君君面前黏黏膩膩，只是簡單地給她夾了片肉，語氣非常正常地說，“你也多吃點。”
許溫棠肉眼可見又開始裝了。戀愛都談這麽久了，還要裝客氣。況萊撇了撇嘴。當然，她也不至於 在家長面前戳穿就是了。
“好的。”況萊客氣起來也是能唬到人的。
許溫棠看她一眼。
況萊昂昂下巴。
就差做鬼臉了。
許溫棠斂斂唇角。不知道是在憋笑還是怎麽回事。
葉君君在她們兩個對面看來看去，停了會，也跟著夾一筷子牛肉給許溫棠。
“謝謝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有點意外。
這是一句許溫棠很常在長輩面前說的話。
“謝什麽？”但今天葉君君聽了，突然又放下筷子低頭，捂捂眼睛，
“你昨天從那麽遠的地方回來，連頓像樣的飯都沒請你吃過。”
葉君君這個樣子算是比較感性了。況萊沒料到，瞪大眼睛，湊過去，“你哭了？”
葉君君眼睛紅紅，但也相當不耐煩地把她推開，“跟你沒關系。”
況萊鼓著腮幫子被推開，看了眼許溫棠。許溫棠拿了抽紙過來。她就順著抽了幾張遞過去，“幹嘛呀，說著說著自己還哭起來了……”
“你管天管地還管我了。”葉君君不知道是不是覺得丟面子，接了紙，擦擦眼睛，馬上瞪了過來，“吃你的飯。”
況萊撇撇嘴。看在葉君君都哭了的份上，她倒是也沒跟她頂嘴，只安安靜靜地抵了幾張紙過去。
葉君君擦了幾張紙，像是覺得好點，擡眼看她們兩個，抿唇，“你們吃你們的，別管我。”
況萊知道她的脾氣，清楚她肯定是因為掉眼淚的事情有點別扭，就沒抓著去問，收回剩餘的幾張抽紙，也對旁邊的許溫棠說，“我們吃我們的。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點頭。看了葉君君一會，重新拿起筷子，像是要吃，但又停下來，輕聲說，“君君阿姨，我是不是要跟你道個歉？”
這句話落下。葉君君有些吃驚，紅著眼圈擡頭望過來。況萊也抿緊唇，看著許溫棠，“許溫棠你說什麽？”
談戀愛有什麽好道歉的？
她們哪兒做錯了？
許溫棠被她們兩個望著，沒有覺得太局促，反而坦然，思考了一會，看著葉君君的眼睛，慢慢說，“畢竟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，昨天可能把你嚇到了。”
“還這麽客氣做什麽……”葉君君這個人是相當吃軟不吃硬。她遲疑一會，瞥一眼況萊，嘆了口氣，“畢竟以後也算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不是客氣。”許溫棠笑了笑，“是直到現在，我好像也沒有親自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說到這裏。她放下筷子，思考一會，坦誠開口，
“到最後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和你說這件事，對不起。”
況萊去牽緊她的手。
許溫棠低著眼，回握她的手。然後繼續說，“讓況萊之前隱瞞你，因為想回來和她一起說，但反而讓這件事顯得不太妥貼，對不起。”
“在這件事情上，沒有提前和我媽媽說好，沒有處理好我和她之間的事，現在又像個小孩子一樣繼續離家出走，讓你和況萊可能要在這段時間內都夾在我和她中間……”
說到這裏。許溫棠好像放下什麽重擔，變得輕松，因此將尾音落得格外輕，“也都對不起。”
況萊扁扁嘴角，“許溫棠，你幹嘛呀……”
葉君君可能也沒緩過來，過一會，搖搖頭，然後擡臉，紅著眼睛看她們半晌，“算了，你們兩個好好的就行。”
最後拿起筷子，落下一句，
“吃飯吧。”
-
午飯後，為了感謝葉君君在飯桌上對許溫棠的好臉色，並且想要將這種和諧局面持續下去，況萊相當懂事地讓葉君君去睡午覺，自己承擔起洗碗的責任。
這算是這麽多天以來，最為閑適的一個午後。洗完碗，況萊摘掉橡膠手套，回房間，打開房門，看見躺在她小床上睡午覺的許溫棠。
許溫棠應該也是很久沒完全放下負擔好好睡一覺了。這會和葉君君說過那段話，她放松下來，睡得很熟，長發鋪在枕頭上，睫毛長長垂著，呼吸均勻，看起來在做一個很舒適的夢。
況萊走過去。
蹲在床邊。
看了許溫棠一小會。
湊過去。
小小地親了許溫棠的唇角一下。
然後，把陪睡的小青蛙擺正。
況萊靜悄悄關上房門，拿上準備好的保溫桶，頂著午後能把人曬融的太陽，踩著蟬鳴，一點點爬上了那道坡。
再然後。
她站在鐵門外。
比較嚴肅地整理好衣服。
按響了門鈴。
門鈴等了會才被接聽。
她湊過去，比較溫順地喊，“許雲阿姨，是我，況萊。”
門鈴裏面沈默了大概有半分鐘。
“啪嗒——”
鐵門開啟。
況萊背著手，慢吞吞走進去。
鐵門打開，迎面就是花園裏的樹，水池，和水池裏養的幾條金魚。
況萊踏著樹蔭走進去。
走了幾步。
就看見了在樹蔭下給花澆水的許雲。
這似乎是許雲最近的新愛好。
但她可能不是太擅長，所以找了一個不太合適的時間給花花草草澆水。
當然，況萊也沒有在她面前稱大王，只是湊過去看了會，把自己拎著的保溫桶放在旁邊的石桌上，語氣關切，“許雲阿姨，你吃飯了嗎？”
俗話說第二遍，伸手不打笑臉人。許雲看了眼她送過來的保溫桶，沈默片刻，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況萊說。之後沒急著走，陪她一起澆了會水，然後說，“許雲阿姨，也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什麽？”許雲擡頭，像是意外。
“謝謝你這幾天照顧我媽媽。”況萊說，“也謝謝你最後還是同意我和許溫棠在一起。”
許雲看她一眼，“不是都讓她繼續離家出走了嗎？”
“您都已經看見那張紙條了？”況萊有點吃驚。那怎麽一點都沒對她生氣？
許雲沒回答。
水不夠了，她起身，拿著灑水壺去接水，接了會，又瞇著老花眼，去兌肥料。但應該也是才開始學習這件事不久，所以兌肥料的動作顯得有點笨拙。
況萊沒多嘴，在旁邊像打瞌睡的鵪鶉一樣，很有耐心看她兌肥料。
好一會，許雲兌好肥料，看她還在這裏，才說，“前段時間，我去了一趟外面。”
這件事讓況萊意外。因為據葉君君的說法。自從搬到酸梅嶺以後，許雲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自己單獨去過外面了。
“什麽時候的事？”況萊湊過去問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許雲安靜一會，瞇著眼說，“我去找了那個女人的女兒。”
況萊更是大驚失色。但不是很能摸得準許雲的脾氣。她抓耳撓腮，想問又不太敢問。
“是醫生讓我去的。”許雲主動說了，聽起來算是平和的語氣，“據說她在她爸爸……”
說到這裏，可能是考慮到她不清楚具體細節，所以改了口，
“也就是許溫棠爸爸公司，當什麽總監。但是我去的那天不湊巧，她犯了一個大錯，正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被她爸爸罵。
她爸爸講話很難聽，說就算把公司捐出去最後也不能交給她之類的……”
“恰好她媽媽也在。”結論落到這句，許雲沒有繼續往下說了。
她發了會楞，就拿起兌好肥料的水壺，繼續去澆水。
背對著況萊。
況萊有點緊張地跟過去，在花花草草面前，觀察著許雲的側臉，“那你高興嗎？”
許雲澆了會水，搖了搖頭。
太陽落下來，透過樹葉，落到她遍布細紋的臉龐上，明明滅滅。況萊看了會，覺得她好像真的沒有因為這件事感到高興。
“為什麽不高興？”等了會，沒有等到許雲繼續開口，沒有忍住，況萊站在她旁邊小著聲音問，“不是都贏了嗎？”
這個問題作為一個晚輩問算是有點大逆不道。但許雲沒有對她發脾氣。許雲對著花花草草沈默了一段時間，反而輕聲細語地說，“是啊，我為什麽不高興？”
“不是都比過了嗎？”許雲手裏拿著水壺。那些水從她手裏流出去，像她自己也在一點一點流出去。然後她緩緩說，“我也想知道為什麽。”
說完這句。像是註意到水流的方向都歪掉。她抽出思緒，搖搖頭，“可是我現在還不知道。”
況萊沒有馬上講話。
她不是很能搞得懂，為什麽許雲要跟自己說這些。
但許雲說這件事好像也沒有什麽目的，不是勸退她，不是讓她去當什麽調和劑。
她的態度，看起來就只是在說一件生活裏很普通的小事。說完以後，她也沒有太固執等她回覆，又很安靜地調整方向去澆花了。
況萊在旁邊看了會。
她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體會許雲的心情了，但也不想站在自己的立場貿然勸許雲什麽。所以只是說，“那就以後慢慢再來搞清楚吧。”
許雲頓了幾秒。
“許雲阿姨。”況萊看著她，沒有忍住問，“你為什麽會同意我和許溫棠在一起啊？”
“我以為你不會支持。”況萊說。
畢竟許溫棠當同性戀可比當空乘這件事嚴重多了吧？知道許雲有多傳統，她都沒直接敢把“同性戀”這三個字說出來。
許雲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回答，很久沒說話。半晌，風刮動樹葉。她才聲音輕而細地說，“我沒有支持你們。”
況萊楞住。
許雲低頭繼續去澆花。
況萊小心翼翼，還以為許雲要出爾反爾。但她站在旁邊看了她一會，卻沒有從許雲臉上看到強烈的反對和不滿。
沈下心來想一想，況萊覺得自己有一點明白許雲的意思——
比起支持，她更像是沒辦法反對。但比起反對，她更像是只能默認。
可不管是反對還是默認，她現在都無法完全認同。
於是只好逃避，選擇暫時不去面對。因為這件事對許雲來說，可能就和“想要在前夫面前爭口氣”這件事一樣。她堅持了半輩子，置氣了半輩子，沒辦法一時半會就徹底放下。
所以需要時間。
也和許溫棠之間的事情類似。對於許雲而言，她是永遠都沒辦法像葉君君那樣急躁地扔一條毛毯過去，然後對許溫棠說“真是拿你沒辦法”的。
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永遠最難搞懂，很多人之間可能扯一輩子都扯不好。而旁人扯進去，最容易把整件事扯得更不清楚。
況萊沒有覺得自己一定要撮合許雲和許溫棠和好。
只是目前而言，她所能找到最好的方式，就是自己和許雲正常相處，當許雲還是她的許雲阿姨。
卻也接納許溫棠的任何不高興、委屈和不自在，當許溫棠是她的寶貝許溫棠。
她願意以這種方式夾在她們兩個中間。
於是臨走之前。況萊斟酌再三，還是開誠布公跟許雲說，“許雲阿姨，許溫棠可能還是要離家出走一段時間。”
許雲沒有講話，背對著她，維持著澆花的動作。水從灑水口流出來，緩緩流到地上，洇濕地面。況萊想了想，繼續說，“這幾個月還是讓我來開車送你去看醫生吧。”
“因為許溫棠她……”沒有忍住，況萊替許溫棠說出這一句，“還是會覺得有點委屈。”
當然，她把這句話講出來不是挑釁，更不是想輕飄飄一句話、就讓許雲聽進去然後馬上去找許溫棠道歉。她就只是想說出來而已。
講完以後。
沒有太去期待許雲的反應。
況萊抿抿唇。把許雲手上快要空掉的水壺拿下來。放在石桌，然後看了一會許雲腳下那一灘水漬，離開之前小聲說，
“所以這段時間，許溫棠又要去外面看星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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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耽擱太久，和許雲說完這段在心裏面反覆措辭的話。
況萊走出鐵門，慢慢走下許溫棠家門前那段長長的坡。
今年夏天比往年都要熱一點。下午兩三點，太陽曬在滾燙的地面。把她的腳也曬得燙燙的。
不知道以後許雲和許溫棠會不會有完全冰釋前嫌的一天。
況萊對這件事沒有太多期待。今天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，葉君君問她打算怎麽辦。她說她自有辦法。其實也不是什麽好辦法。
因為她只是下定決心，要以戀人的身份站在許溫棠身邊。許溫棠在這段關系裏覺得有必要承擔的那部分責任，她都來替她承擔，許溫棠想要逃避的事情她都會去做，許溫棠想要離家出走那她就牽起她的手……
這可能是一個笨方法。但況萊沒有覺得這是很大的責任。因為她需要去做的事情，其實就只是這麽簡單而已。
沒有走多久。
況萊眼尖，在坡下瞥見一個在等她的人。
夏季滾燙。這個季節酸梅嶺的天特別藍，是那種高飽和度像顏料一樣的色調。蟬鳴劇烈，空氣因高溫而產生浮動波紋。女人站在坡下，穿件很普通的淡色罩衫，隔著黑黝黝的柏油路，正遙遙看她。
“許溫棠！”
況萊興高采烈地朝她揮了揮手。
聲音隔了一會傳下去。許溫棠停了幾秒，也笑著朝她揮了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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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祝大家兒童節快樂喲~
快完結啦，先放一下下本《大理愛情事故》（是事故不是故事)的文案，歡迎大家去專欄收藏~
【被糊弄來療愈的迷糊甜呆作家*散漫野生美大理民宿老板】
二十五歲那年，戚懸冬來了場說走就走的窮游，在大理遇見了個戴大耳環的美艷女人。
一個月的旅程。
女人教會路癡反應慢的戚懸冬騎摩托，帶她爬山看日出，教她用喝完的啤酒瓶來養花。
也教沒談過戀愛的她在紅色黃昏下接吻，在滿天繁星和沾著露珠的草地上大聲唱歌，和極盡纏綿。
後來，她們甚至還說好要來一場公路旅行，一路自駕從大理開到曼谷，等到終點就結婚。
可戚懸冬生性懦弱，做事保守，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場艷遇做到這個地步，也沒想過稀裏糊塗下，窮游真成了場愛情事故。
出發那天，她失了約，連夜買了火車票回老家。
後來，戚懸冬接受書賣不出去，理想不值錢的事實，回到格子間裏日覆一日地打工。
一年後。
公司來了個新上司。
聽說人美家境好，性格還特溫柔，只是幾年前不肯繼承家業，寧願從家裏離家出走開什麽客棧，今年客棧不景氣，才回來繼承公司，打算從分公司做起。
新上司到公司那天，所有人起身迎接。
戚懸冬沒當回事，偷摸在格子間裏構想自己的天馬行空。
還沒打出幾個字。
一雙漂亮的手扣在桌面，輕敲兩下。
戚懸冬迷迷糊糊擡起頭，卻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。
也聽見曾經躺在草地上聽過無數次柔情聲音，在一年後再次出現，
“這位同事——”
眾目睽睽下，女人直勾勾盯緊她的工牌，笑意盈盈地對她說，
“你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嗎？”
落到老仇人手裏，戚懸冬鞍前馬後還來不及，哪敢有什麽意見。
誰知客套沒裝多久，當天夜裏加班只剩她們兩個。
戚懸冬轉身就想跑。
結果祝觀星將紅底高跟鞋抵在她工位，紅唇貼近她耳邊，像是恨她恨得牙癢癢，
“之前逃婚，現在逃班——”
女人雙臂交叉，冷“呵”一聲，“戚懸冬，你倒是真挺能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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況萊自己不算是個特別懂事的女兒。和葉君君的關系, 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摩擦、每天親親熱熱對著彼此喊好媽媽喊乖女兒。
有的時候，況萊是真心特別討厭葉君君，因為葉君君總是說一些讓她傷心的話。但偶爾, 她也是真心覺得慚愧，因為葉君君一個人把她養大特別不容易。
小的時候，她其實還大逆不道地想過，要是許雲來當自己的媽媽就好了。
因為許雲說話溫柔, 在外面基本不講什麽重話，頭發長長又柔順，還總是塗紅紅的口紅, 更是穿得漂漂亮亮的。
對比之下，葉君君就顯得心思粗糙, 頭發粗糙，穿的衣服也粗糙，嗓門也大得隨時可以站出去叉著腰和人罵架……
長大以後，況萊漸漸明白，事實不是自己單方面看到的這樣。
但無論事實究竟如何。她大概也永遠都沒辦法完全體會當媽媽的心情，只能選擇和另外一個女兒將心比心。
她經常想，許溫棠在面對許雲的時候，肯定是特別矛盾、特別煎熬的。
一方面。許溫棠是個很有責任心也成長得很完備的大人。她大概很清楚知道，自己是許雲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唯一親緣聯結。
盡管她們總是吵架，總是對抗, 卻也沒有達到她必須割舍掉這段關系、完全不管許雲的地步。所以，她才會在考慮回國的因素中，沒有任何猶豫地加上許雲。
但另一方面。
許溫棠也是許溫棠自己。
曾經想過要和許雲修覆關系、於是每個月都堅持回酸梅嶺，卻也每次都只能帶著被忽略的委屈而離開的許溫棠。好不容易離家出走、卻仿佛從沒有被當真的許溫棠。總是懂事、總是讓步、以至於也總是委屈的許溫棠。
那些委屈，大人們或許也看在眼裏, 心裏或許也有點過意不去。但大部分大人的方式就是，做一碗面，喊小孩吃一頓飯。
貌似幾個人在飯桌上和和氣氣吃完一頓飯以後，就可以對之前的爭吵完全忽略不計。但對小孩子來說，不是這樣。
而況萊希望，對許溫棠來說，也不要只是這樣。
“在想什麽？”安靜的臉貼臉過後，許溫棠拍拍她的頭。
“在計劃以後怎麽和你偷情。”況萊說。
許溫棠被她逗笑，“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偷情了？”
“當然。”況萊毫不猶豫，“如果你不想和她和好，那我們就偷一輩子情。”
這句話相當孩子氣。
可許溫棠沒有再被她逗笑。
相反。
許溫棠沈默一會，又輕輕說，“況萊，你傻傻的。”
況萊癟癟嘴。
“就算不和好，也不需要偷情。”許溫棠說。
況萊不講話。
繼續用臉龐貼著許溫棠的臉。
即便這種天氣兩個人的臉貼起來會有點熱。但她感覺，這種接觸讓她和許溫棠變得很近。能讓她更清楚感覺到許溫棠此時此刻的情緒、體溫和氣味。
可是這樣都還不夠。
況萊想變成一只體積很小的蟲子，不痛不癢鉆進許溫棠的心臟，離許溫棠更近一點，也讓自己和許溫棠之間的感同身受更多更濃烈一點。
許溫棠感知到她的安靜。
也靜默了會。
緩緩分開紅唇，“我沒有想過要一輩子都不和她和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況萊蹭蹭她的臉。
“嗯。”許溫棠說，“只是現在還不想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況萊說。
“你又什麽都知道了？”許溫棠歪頭，
她突然變得有點孩子氣，故意學她的語氣。
“這點事情都不知道還談什麽一輩子戀愛？”況萊很有信心。
之後皺皺鼻尖，“反正你要是不想，那就繼續跟我離家出走好了。”
她突然變成慫恿許溫棠離家出走的壞孩子。但她才不管呢。她只要許溫棠不委屈，只要許溫棠高興。
太陽彌漫進來，曬到她們兩個的腳尖。許溫棠稍微停了會，“不會覺得麻煩嗎？”
“什麽麻不麻煩？”況萊歪頭看她。
許溫棠垂下睫毛。太陽將她的睫毛曬得根根分明，有點絨絨，“我和我媽媽之間的關系，可能也會影響你和你媽媽。”
“這算是什麽麻煩？”
沒有猶豫。況萊抱緊許溫棠的肩膀，埋臉在她柔順的長發上，
“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，還要讓你為了我委曲求全，那還談什麽戀愛？”
這句話她今天說了好幾遍。為的就是讓許溫棠徹徹底底接受這個事實：在她們四個人的關系裏面，不是只有許溫棠可以當姐姐。況萊同樣也有責任當許溫棠的戀人。
而當戀人，就意味著不只是享受對方給自己帶來的愉悅、得意和包容，同時也要承擔起責任，敢於去處理對方帶來的一點小麻煩、小矛盾。而且這點事情算什麽？她們可是要談一輩子戀愛的。
“嗯。”許溫棠大概被她說服，“萊萊大王說得對。”
況萊拍拍她的肩，表示自己接受她的誇獎。
“而且就算有點不方便那又怎麽了？”況萊補充，“你放心吧，我這麽有本領，肯定都會處理好的。”
她突然語氣驕傲地誇獎自己。許溫棠大概沒有忍住，笑出聲。
“難道你不相信我？”況萊耳朵很尖，馬上進行質問。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立刻補充，“相信。”
“嗯。”雖然不知道許溫棠是不是真的相信，但況萊自己是很有信心的。於是，她親了親許溫棠的臉，思考良久，最後用大人的口吻安排好這件事，
“那你就放放心心，繼續離家出走吧。”
-
許溫棠的假期還剩四天。既然做出決定要繼續離家出走。
把那碗涼掉的面放在原地沒有動，況萊留了一張很冷酷的小紙條：許雲阿姨，我把許溫棠帶走了。
之後。
兩個人就一起回房間，收拾了一點許溫棠夏天的行李，在大夏天手牽著手，推著行李箱，像兩塊黏在一起分不開的橡皮糖一樣。
並排站到葉君君面前。
葉君君那會還在熱火朝天炒著菜，聽見動靜，趕快關火，火急火燎拿著鍋鏟出來看，結果就是看見她們兩個滿頭大汗可憐兮兮地走進來。
她沈默了會，嘆了口氣，舉著鍋鏟對況萊說，“這就是你想的好辦法？”
況萊摸摸鼻子，有點心虛。畢竟在葉君君的眼裏，這件事情就是——
她今天早上出門還在說，自己肯定會很成熟地處理好許雲那邊的事。結果一個上午下來，她就拎著許溫棠讓她跟自己離家出走了。
不過她現在不是葉君君要關註的重點了。昨天場面鬧得算是不太好看，今天再次和許溫棠碰上面，葉君君自然也顧不上況萊，而是對著許溫棠，不太自然地抓起圍裙揉了揉，“棠棠……”
“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這個人最大的本領就是當一個體貼的晚輩。她沒有提起昨天的事，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，對葉君君笑了笑，“這幾天可能要打擾你了。”
俗話說，伸手不打笑臉人。再大的事，許溫棠這樣溫溫柔柔地講幾句。葉君君也沒辦法。她對著許溫棠楞怔幾秒，可能回想到昨天晚上兩家人鬧得那麽難看的場景，過後揉揉眼睛，“沒事，都是應該的。”
然後她就繼續忙著去廚房掄鍋鏟去了。
許溫棠和葉君君這邊算是和好。四個人孤立許雲會很奇怪。況萊聽葉君君的話，打了個電話給許雲，問對方要不要過來吃飯。
她拿著葉君君女兒的身份去，而不是許溫棠戀人的身份。許雲於是也沒辦法對她說其它話，只是在電話裏很客氣地說不吃，想要休息。
況萊便關心了幾句，掛斷電話，跟葉君君報備這件事。葉君君聽了，蹙著眉點點頭，“那我晚點過去看看她吧。”
“也行。”況萊點點頭。
到家以後，許溫棠去她房間收拾行李去了。況萊這會換了衣服，就躲在廚房裏和葉君君說小話。
她怕等下葉君君在飯桌上亂講話，所以戳戳葉君君的腰，提前囑咐，“你等下不要對許溫棠壞臉色，也不要問東問西。”
“我什麽時候對她壞臉色了？”葉君君一邊炒菜一邊推她。
把炒好的肉片掂到鍋鏟上送過來，“你慫恿你棠姐姐離家出走的？”
況萊撚了片肉片吹了幾下，到嘴裏嚼巴一會，點頭，示意鹽味夠了。
葉君君皺著眉頭瞥她一眼，“你許雲阿姨還不同意你們倆的事？”
“不是。”兩個問題，況萊都否認，“也不是。”
然後才背著手說，“就是許溫棠離家出走還沒結束唄。”
葉君君大概不太認同她的做法，搖了搖頭。
“媽。”況萊想了想。
決定還是要和她說清楚。
不要讓她對許溫棠產生什麽偏見，“其實許溫棠這個人很少離家出走的。”
“這件事我還能不知道？”葉君君炒著菜看她，“你棠姐姐小時候不知道比你乖多少。”
又來了。
況萊撇撇嘴，當然也沒有頂嘴就是了，還很機靈地給葉君君找了個碗接菜，
“她又不像我一樣，隨時隨地都能發一點小脾氣。她這個人很能忍的。你自己也說，過去這段時間，她都因為工作的事情忍了那麽久了。現在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……”
說到這裏，她抿了抿唇，“我不想她連離家出走都沒有人接，最後是自己跑回去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語氣比較像大人。葉君君今天特別講道理，沒有拿大人脾氣壓她，“知道了。”
當然，最後沒有忍住嘟囔一句，“真是不嫌麻煩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況萊還是這樣說。
可能在葉君君的視角看來，會覺得她和許溫棠是多此一舉，是幼稚，講不通，脾氣倔。
但她沒有被葉君君的態度說服。
因為很多事情，不是簡單帶過去就好。而是要麻煩一點，刻意一點，拿出來當真，當大事，才叫作好。
當然，她從沒想過慫恿許溫棠對許雲惡語相向，或者是一輩子不原諒許雲之類的。
她只想讓許溫棠那一點點的小脾氣徹徹底底發出來。
至於葉君君考慮的那件事，說她以後會夾在她們中間。她也沒覺得有什麽。
那就夾唄。
要是談戀愛，連這點事情都沒辦法去為對方做，那還談什麽？
“許雲阿姨那邊，我也會顧著的。”在葉君君炒完最後一個菜之前，況萊思考結束，補了一句。
葉君君可能是懶得說她，不耐煩地說了句“你簡直比我還啰嗦”，就把她推出去布置碗筷，然後沖著外面大喊一句——“棠棠吃飯了——”
況萊覺得葉君君應該是把她的話都聽進去，這回沒追著說了，老老實實布置碗筷，幫葉君君端菜。
葉君君都發了話。
許溫棠便沒有拖延，放下手裏的東西，從房間門走出來。
剛帶上門。
況萊習慣性湊過去，像軟體動物一樣抱了抱許溫棠的腰，整個人也幾乎要掛上去。
在長輩面前，這種做法相當囂張。許溫棠先是比較謹慎地瞥了眼廚房，才捧著她的臉，“剛剛在和你媽媽說什麽？”
“沒有啊。”況萊心情很好地晃了晃。
坦白說，這幾天她連續精神緊繃，昨天許溫棠回來，都沒來得及親幾下摸幾下。現在稍微放松下來，她當然忍不住黏著許溫棠。
只是還沒摸幾下。
“吃飯！”身後突然傳來葉君君很暴躁的聲音。
沒想到葉君君眼睛這麽尖，況萊嚇得趕快把兩只手都背在身後。
許溫棠在葉君君面前一向比較收斂，她先是比較冷靜地喊了聲“君君阿姨”，之後就和從她身上彈開的況萊一起，在餐桌前落座。
承認戀情的第二天，三個人又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。
況萊環顧餐桌，發現今天的菜單很豐盛，四菜一湯，而且都還是許溫棠愛吃的。
她“咦”了聲，在下巴上比“八”字。
一邊看葉君君，一邊看許溫棠。
許溫棠像是也有點意外，視線環繞半圈，落到葉君君臉上。她稍微松松背脊，“謝謝君君阿姨。”
“客氣什麽。”葉君君和以前一樣擺擺手，“本來也是應該的。”
只是話這麽說，情況卻難免和之前不同。這是許溫棠作為況萊女朋友，在她們家吃的第一頓飯。於是葉君君也像是不太習慣似的，說完這句話，拿起筷子，又有些躊躇地放下來。
像是有話要講。
況萊不管她，自己給許溫棠夾了一筷子牛肉，“這個好吃，你多吃點。”
“好。”可能是剛剛才被抓包，許溫棠不想在葉君君面前黏黏膩膩，只是簡單地給她夾了片肉，語氣非常正常地說，“你也多吃點。”
許溫棠肉眼可見又開始裝了。戀愛都談這麽久了，還要裝客氣。況萊撇了撇嘴。當然，她也不至於 在家長面前戳穿就是了。
“好的。”況萊客氣起來也是能唬到人的。
許溫棠看她一眼。
況萊昂昂下巴。
就差做鬼臉了。
許溫棠斂斂唇角。不知道是在憋笑還是怎麽回事。
葉君君在她們兩個對面看來看去，停了會，也跟著夾一筷子牛肉給許溫棠。
“謝謝君君阿姨。”許溫棠有點意外。
這是一句許溫棠很常在長輩面前說的話。
“謝什麽？”但今天葉君君聽了，突然又放下筷子低頭，捂捂眼睛，
“你昨天從那麽遠的地方回來，連頓像樣的飯都沒請你吃過。”
葉君君這個樣子算是比較感性了。況萊沒料到，瞪大眼睛，湊過去，“你哭了？”
葉君君眼睛紅紅，但也相當不耐煩地把她推開，“跟你沒關系。”
況萊鼓著腮幫子被推開，看了眼許溫棠。許溫棠拿了抽紙過來。她就順著抽了幾張遞過去，“幹嘛呀，說著說著自己還哭起來了……”
“你管天管地還管我了。”葉君君不知道是不是覺得丟面子，接了紙，擦擦眼睛，馬上瞪了過來，“吃你的飯。”
況萊撇撇嘴。看在葉君君都哭了的份上，她倒是也沒跟她頂嘴，只安安靜靜地抵了幾張紙過去。
葉君君擦了幾張紙，像是覺得好點，擡眼看她們兩個，抿唇，“你們吃你們的，別管我。”
況萊知道她的脾氣，清楚她肯定是因為掉眼淚的事情有點別扭，就沒抓著去問，收回剩餘的幾張抽紙，也對旁邊的許溫棠說，“我們吃我們的。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點頭。看了葉君君一會，重新拿起筷子，像是要吃，但又停下來，輕聲說，“君君阿姨，我是不是要跟你道個歉？”
這句話落下。葉君君有些吃驚，紅著眼圈擡頭望過來。況萊也抿緊唇，看著許溫棠，“許溫棠你說什麽？”
談戀愛有什麽好道歉的？
她們哪兒做錯了？
許溫棠被她們兩個望著，沒有覺得太局促，反而坦然，思考了一會，看著葉君君的眼睛，慢慢說，“畢竟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，昨天可能把你嚇到了。”
“還這麽客氣做什麽……”葉君君這個人是相當吃軟不吃硬。她遲疑一會，瞥一眼況萊，嘆了口氣，“畢竟以後也算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不是客氣。”許溫棠笑了笑，“是直到現在，我好像也沒有親自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說到這裏。她放下筷子，思考一會，坦誠開口，
“到最後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和你說這件事，對不起。”
況萊去牽緊她的手。
許溫棠低著眼，回握她的手。然後繼續說，“讓況萊之前隱瞞你，因為想回來和她一起說，但反而讓這件事顯得不太妥貼，對不起。”
“在這件事情上，沒有提前和我媽媽說好，沒有處理好我和她之間的事，現在又像個小孩子一樣繼續離家出走，讓你和況萊可能要在這段時間內都夾在我和她中間……”
說到這裏。許溫棠好像放下什麽重擔，變得輕松，因此將尾音落得格外輕，“也都對不起。”
況萊扁扁嘴角，“許溫棠，你幹嘛呀……”
葉君君可能也沒緩過來，過一會，搖搖頭，然後擡臉，紅著眼睛看她們半晌，“算了，你們兩個好好的就行。”
最後拿起筷子，落下一句，
“吃飯吧。”
-
午飯後，為了感謝葉君君在飯桌上對許溫棠的好臉色，並且想要將這種和諧局面持續下去，況萊相當懂事地讓葉君君去睡午覺，自己承擔起洗碗的責任。
這算是這麽多天以來，最為閑適的一個午後。洗完碗，況萊摘掉橡膠手套，回房間，打開房門，看見躺在她小床上睡午覺的許溫棠。
許溫棠應該也是很久沒完全放下負擔好好睡一覺了。這會和葉君君說過那段話，她放松下來，睡得很熟，長發鋪在枕頭上，睫毛長長垂著，呼吸均勻，看起來在做一個很舒適的夢。
況萊走過去。
蹲在床邊。
看了許溫棠一小會。
湊過去。
小小地親了許溫棠的唇角一下。
然後，把陪睡的小青蛙擺正。
況萊靜悄悄關上房門，拿上準備好的保溫桶，頂著午後能把人曬融的太陽，踩著蟬鳴，一點點爬上了那道坡。
再然後。
她站在鐵門外。
比較嚴肅地整理好衣服。
按響了門鈴。
門鈴等了會才被接聽。
她湊過去，比較溫順地喊，“許雲阿姨，是我，況萊。”
門鈴裏面沈默了大概有半分鐘。
“啪嗒——”
鐵門開啟。
況萊背著手，慢吞吞走進去。
鐵門打開，迎面就是花園裏的樹，水池，和水池裏養的幾條金魚。
況萊踏著樹蔭走進去。
走了幾步。
就看見了在樹蔭下給花澆水的許雲。
這似乎是許雲最近的新愛好。
但她可能不是太擅長，所以找了一個不太合適的時間給花花草草澆水。
當然，況萊也沒有在她面前稱大王，只是湊過去看了會，把自己拎著的保溫桶放在旁邊的石桌上，語氣關切，“許雲阿姨，你吃飯了嗎？”
俗話說第二遍，伸手不打笑臉人。許雲看了眼她送過來的保溫桶，沈默片刻，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況萊說。之後沒急著走，陪她一起澆了會水，然後說，“許雲阿姨，也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什麽？”許雲擡頭，像是意外。
“謝謝你這幾天照顧我媽媽。”況萊說，“也謝謝你最後還是同意我和許溫棠在一起。”
許雲看她一眼，“不是都讓她繼續離家出走了嗎？”
“您都已經看見那張紙條了？”況萊有點吃驚。那怎麽一點都沒對她生氣？
許雲沒回答。
水不夠了，她起身，拿著灑水壺去接水，接了會，又瞇著老花眼，去兌肥料。但應該也是才開始學習這件事不久，所以兌肥料的動作顯得有點笨拙。
況萊沒多嘴，在旁邊像打瞌睡的鵪鶉一樣，很有耐心看她兌肥料。
好一會，許雲兌好肥料，看她還在這裏，才說，“前段時間，我去了一趟外面。”
這件事讓況萊意外。因為據葉君君的說法。自從搬到酸梅嶺以後，許雲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自己單獨去過外面了。
“什麽時候的事？”況萊湊過去問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許雲安靜一會，瞇著眼說，“我去找了那個女人的女兒。”
況萊更是大驚失色。但不是很能摸得準許雲的脾氣。她抓耳撓腮，想問又不太敢問。
“是醫生讓我去的。”許雲主動說了，聽起來算是平和的語氣，“據說她在她爸爸……”
說到這裏，可能是考慮到她不清楚具體細節，所以改了口，
“也就是許溫棠爸爸公司，當什麽總監。但是我去的那天不湊巧，她犯了一個大錯，正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被她爸爸罵。
她爸爸講話很難聽，說就算把公司捐出去最後也不能交給她之類的……”
“恰好她媽媽也在。”結論落到這句，許雲沒有繼續往下說了。
她發了會楞，就拿起兌好肥料的水壺，繼續去澆水。
背對著況萊。
況萊有點緊張地跟過去，在花花草草面前，觀察著許雲的側臉，“那你高興嗎？”
許雲澆了會水，搖了搖頭。
太陽落下來，透過樹葉，落到她遍布細紋的臉龐上，明明滅滅。況萊看了會，覺得她好像真的沒有因為這件事感到高興。
“為什麽不高興？”等了會，沒有等到許雲繼續開口，沒有忍住，況萊站在她旁邊小著聲音問，“不是都贏了嗎？”
這個問題作為一個晚輩問算是有點大逆不道。但許雲沒有對她發脾氣。許雲對著花花草草沈默了一段時間，反而輕聲細語地說，“是啊，我為什麽不高興？”
“不是都比過了嗎？”許雲手裏拿著水壺。那些水從她手裏流出去，像她自己也在一點一點流出去。然後她緩緩說，“我也想知道為什麽。”
說完這句。像是註意到水流的方向都歪掉。她抽出思緒，搖搖頭，“可是我現在還不知道。”
況萊沒有馬上講話。
她不是很能搞得懂，為什麽許雲要跟自己說這些。
但許雲說這件事好像也沒有什麽目的，不是勸退她，不是讓她去當什麽調和劑。
她的態度，看起來就只是在說一件生活裏很普通的小事。說完以後，她也沒有太固執等她回覆，又很安靜地調整方向去澆花了。
況萊在旁邊看了會。
她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體會許雲的心情了，但也不想站在自己的立場貿然勸許雲什麽。所以只是說，“那就以後慢慢再來搞清楚吧。”
許雲頓了幾秒。
“許雲阿姨。”況萊看著她，沒有忍住問，“你為什麽會同意我和許溫棠在一起啊？”
“我以為你不會支持。”況萊說。
畢竟許溫棠當同性戀可比當空乘這件事嚴重多了吧？知道許雲有多傳統，她都沒直接敢把“同性戀”這三個字說出來。
許雲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回答，很久沒說話。半晌，風刮動樹葉。她才聲音輕而細地說，“我沒有支持你們。”
況萊楞住。
許雲低頭繼續去澆花。
況萊小心翼翼，還以為許雲要出爾反爾。但她站在旁邊看了她一會，卻沒有從許雲臉上看到強烈的反對和不滿。
沈下心來想一想，況萊覺得自己有一點明白許雲的意思——
比起支持，她更像是沒辦法反對。但比起反對，她更像是只能默認。
可不管是反對還是默認，她現在都無法完全認同。
於是只好逃避，選擇暫時不去面對。因為這件事對許雲來說，可能就和“想要在前夫面前爭口氣”這件事一樣。她堅持了半輩子，置氣了半輩子，沒辦法一時半會就徹底放下。
所以需要時間。
也和許溫棠之間的事情類似。對於許雲而言，她是永遠都沒辦法像葉君君那樣急躁地扔一條毛毯過去，然後對許溫棠說“真是拿你沒辦法”的。
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永遠最難搞懂，很多人之間可能扯一輩子都扯不好。而旁人扯進去，最容易把整件事扯得更不清楚。
況萊沒有覺得自己一定要撮合許雲和許溫棠和好。
只是目前而言，她所能找到最好的方式，就是自己和許雲正常相處，當許雲還是她的許雲阿姨。
卻也接納許溫棠的任何不高興、委屈和不自在，當許溫棠是她的寶貝許溫棠。
她願意以這種方式夾在她們兩個中間。
於是臨走之前。況萊斟酌再三，還是開誠布公跟許雲說，“許雲阿姨，許溫棠可能還是要離家出走一段時間。”
許雲沒有講話，背對著她，維持著澆花的動作。水從灑水口流出來，緩緩流到地上，洇濕地面。況萊想了想，繼續說，“這幾個月還是讓我來開車送你去看醫生吧。”
“因為許溫棠她……”沒有忍住，況萊替許溫棠說出這一句，“還是會覺得有點委屈。”
當然，她把這句話講出來不是挑釁，更不是想輕飄飄一句話、就讓許雲聽進去然後馬上去找許溫棠道歉。她就只是想說出來而已。
講完以後。
沒有太去期待許雲的反應。
況萊抿抿唇。把許雲手上快要空掉的水壺拿下來。放在石桌，然後看了一會許雲腳下那一灘水漬，離開之前小聲說，
“所以這段時間，許溫棠又要去外面看星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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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耽擱太久，和許雲說完這段在心裏面反覆措辭的話。
況萊走出鐵門，慢慢走下許溫棠家門前那段長長的坡。
今年夏天比往年都要熱一點。下午兩三點，太陽曬在滾燙的地面。把她的腳也曬得燙燙的。
不知道以後許雲和許溫棠會不會有完全冰釋前嫌的一天。
況萊對這件事沒有太多期待。今天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，葉君君問她打算怎麽辦。她說她自有辦法。其實也不是什麽好辦法。
因為她只是下定決心，要以戀人的身份站在許溫棠身邊。許溫棠在這段關系裏覺得有必要承擔的那部分責任，她都來替她承擔，許溫棠想要逃避的事情她都會去做，許溫棠想要離家出走那她就牽起她的手……
這可能是一個笨方法。但況萊沒有覺得這是很大的責任。因為她需要去做的事情，其實就只是這麽簡單而已。
沒有走多久。
況萊眼尖，在坡下瞥見一個在等她的人。
夏季滾燙。這個季節酸梅嶺的天特別藍，是那種高飽和度像顏料一樣的色調。蟬鳴劇烈，空氣因高溫而產生浮動波紋。女人站在坡下，穿件很普通的淡色罩衫，隔著黑黝黝的柏油路，正遙遙看她。
“許溫棠！”
況萊興高采烈地朝她揮了揮手。
聲音隔了一會傳下去。許溫棠停了幾秒，也笑著朝她揮了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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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祝大家兒童節快樂喲~
快完結啦，先放一下下本《大理愛情事故》（是事故不是故事)的文案，歡迎大家去專欄收藏~
【被糊弄來療愈的迷糊甜呆作家*散漫野生美大理民宿老板】
二十五歲那年，戚懸冬來了場說走就走的窮游，在大理遇見了個戴大耳環的美艷女人。
一個月的旅程。
女人教會路癡反應慢的戚懸冬騎摩托，帶她爬山看日出，教她用喝完的啤酒瓶來養花。
也教沒談過戀愛的她在紅色黃昏下接吻，在滿天繁星和沾著露珠的草地上大聲唱歌，和極盡纏綿。
後來，她們甚至還說好要來一場公路旅行，一路自駕從大理開到曼谷，等到終點就結婚。
可戚懸冬生性懦弱，做事保守，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場艷遇做到這個地步，也沒想過稀裏糊塗下，窮游真成了場愛情事故。
出發那天，她失了約，連夜買了火車票回老家。
後來，戚懸冬接受書賣不出去，理想不值錢的事實，回到格子間裏日覆一日地打工。
一年後。
公司來了個新上司。
聽說人美家境好，性格還特溫柔，只是幾年前不肯繼承家業，寧願從家裏離家出走開什麽客棧，今年客棧不景氣，才回來繼承公司，打算從分公司做起。
新上司到公司那天，所有人起身迎接。
戚懸冬沒當回事，偷摸在格子間裏構想自己的天馬行空。
還沒打出幾個字。
一雙漂亮的手扣在桌面，輕敲兩下。
戚懸冬迷迷糊糊擡起頭，卻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。
也聽見曾經躺在草地上聽過無數次柔情聲音，在一年後再次出現，
“這位同事——”
眾目睽睽下，女人直勾勾盯緊她的工牌，笑意盈盈地對她說，
“你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嗎？”
落到老仇人手裏，戚懸冬鞍前馬後還來不及，哪敢有什麽意見。
誰知客套沒裝多久，當天夜裏加班只剩她們兩個。
戚懸冬轉身就想跑。
結果祝觀星將紅底高跟鞋抵在她工位，紅唇貼近她耳邊，像是恨她恨得牙癢癢，
“之前逃婚，現在逃班——”
女人雙臂交叉，冷“呵”一聲，“戚懸冬，你倒是真挺能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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